第962章 三点二公里的呕吐物

中午十二点，城郊公路第三点二公里处。

正午的太阳烤着柏油路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味。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长赵小川蹲在路牙子边，拿着放大镜顺着地面那道暗红色的拖行血痕一寸寸挪动。

赵小川今年二十六岁，寸头，浓眉大眼，身穿一件深蓝色战术马甲，手里夹着半截记号粉笔。

“陆律师，这儿就是市政监控的真空地带。”

赵小川站起身，指了指路边一家关着卷帘门的老旧汽修厂，语气沉重。

“前头两公里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虽然铁证如山，但宋明哲那个老狐狸刚才在看守所会见时，已经想好了庭审翻盘的新招。”

夏晚晴扎着双马尾，额角渗出细汗，拧开矿泉水递给陆诚，“老板，宋明哲打算弃车保帅？”

“比那更无耻。”

陆诚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汽修厂门口杂草丛生的绿化带。

“法医报告显示林老师是在第二公里处失血休克死亡。宋明哲在庭审上肯定会抗辩，说王耀祖等人在前两公里只是惊慌失措。

而在后半程的三点九公里，车底没了动静，他们主观上以为被害人已经自行脱落，想把后半程的虐尸和直接杀人故意摘出去。”

赵小川咬住后槽牙，一拳砸在电线杆上。

“这帮畜生！只要坐实了后半程以为人掉了，张浩然和赵立冬那几个共犯就能往过失或者中止上靠，死刑立即执行就会变成死缓！”

陆诚迈步走到汽修厂门前的辅道上，低头看着地面。

这里的血痕出现了一团直径半米的暗红淤积区，旁边还有两道轮胎起步黑印。

陆诚闭上双目，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启动【犯罪现场重现】！

四周的蝉鸣声退去，脑海中的画面瞬间倒退回昨晚十点四十五分。

大雨瓢泼的夜色里，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发出一声急刹，停在了汽修厂盲区。

后排车门推开，穿着西装的赵立冬跌跌撞撞跑下车，蹲在右前轮旁，打着手机手电筒往底盘下照了一眼。

车底血肉模糊的景象映入眼帘，赵立冬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探头趴向路边的冬青绿化带，哇哇大吐起来。

赵立冬撑着车轮起身时，右手腕上的纯金袖扣刮在底盘右前轮的下摆臂凸起处，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半截卡进了血痂里。

就在这时，后方冲过来一名代驾司机。

代驾司机穿着蓝色马甲，头戴运动相机头盔，骑着折叠电动车，用力拍打路虎驾驶室车窗，扯着嗓子大喊。

“停下！快停车！你们车底下挂着个人！”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王耀祖探出头骂了一句脏话，猛的往右打死方向盘！

路虎车头狠狠撞在折叠电动车上，代驾司机连人带车飞进三米外的绿化带深坑里，头盔撞在石头上碎裂。

而在车窗降下的那几秒钟里，副驾驶座位上，柳如烟正跨坐在王耀祖腿上，两人保持着诡异的换座姿势，正在慌乱的往驾驶位挪动换座！

重现画面消散，陆诚睁开双眼，眼底寒光闪烁。

底盘上那半枚带胃酸的袖扣，对上了！

“小川，拿物证铲来！”

陆诚大步跨进路边的冬青绿化带，拨开折断的树枝，指着泥坑里一团散

发着酸臭味的暗黄污渍，以及滚落在树根下的黑色存储卡。

“赵立冬昨晚在这儿停下车看过底盘，还吐了一地！这团呕吐物里有他的胃黏膜脱落细胞和茅台酒成分！”

赵小川眼睛瞪大，连忙戴上手套蹲下提取。

“我靠，陆律师你这眼睛是装了雷达吧？！还有这地面上的蓝色油漆碎片，刚才这儿还撞过一辆代驾车？”

话音刚落，陆诚兜里的手机响起。

冯锐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老板！我顺着昨晚城郊路段的代驾平台GPS轨迹筛查，查到有个叫陈大勇的代驾司机，昨晚十点四十五分轨迹在汽修厂门口突然中断！

他人现在躺在城西仁爱门诊部的重症室，脾脏破裂大出血，因为交不起五万块押金马上要被停药了！陈硕律师刚带着咱们的公益基金赶过去！”

同一时间，城西仁爱门诊部三楼，ICU病房外。

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大勇的妻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抱着五岁的女儿跪在收费窗口前，手里攥着一把零钞，哭得嗓子嘶哑。

两名平头壮汉堵在病房门口。两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打印好的保证书，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按。

“臭娘们，别特么给脸不要脸！”

花衬衫恶狠狠的拍了拍女人的脸颊。

“宋大主任发话了，只要你按个手印，承认你老公是自己雨夜骑车摔进沟里的，跟任何汽车无关，这十万块钱医药费立马给你交上！

要是敢乱嚼舌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进去拔了你男人的呼吸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顶着地中海发型的陈硕拎着公文包冲了出来，见状怒喝一声。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强迫证人作伪证？！”

陈硕刚冲上去想拉开壮汉，病房侧面安全通道里突然又窜出两名黑衣打手，其中一人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陈硕肚子上！

砰！

陈硕连人带包摔在走廊瓷砖上，眼镜飞出去老远。

为首的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冷笑一声，那是君泽律所的首席外围调查员张猛。

张猛看了一眼手表，朝手下挥了挥手。

“宋主任刚从听证会传话出来，陆诚复原了行车记录仪，绝不能再留活口证人！把门反锁，进去拔掉陈大勇的中心静脉导管，伪造成术后急性心衰！”

两名打手推开ICU房门，径直走向病床上的陈大勇，伸手抓向床头的维生仪器管路。

陈大勇的妻子扑在门玻璃上大哭，陈硕挣扎着爬起来去撞门，却被张猛一脚踩住后背。

就在打手手指触碰到氧气管的刹那。

刚冲上三楼楼梯口的陆诚心脏猛的一缩，脑海中【危机预警】连续触发！

陆诚眼神一凛，助跑两步，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反锁的ICU防火门上！

轰隆！

整扇包铁皮的木门连着门框锁舌当场爆裂，向内飞出三米远，直接将站在床边的两名打手砸翻在地！

张猛吓得猛一哆嗦，转头吼道：“是陆诚！抄家伙废了他！”

走廊上另外两名花衬衫从腰间拔出甩棍，朝着陆诚脑袋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陆诚面无表情，身形侧闪避开甩棍，右手成拳，一拳轰在左边壮汉的鼻梁上！

咔嚓！

鼻骨粉碎的脆响传出，两管鼻血飙出老远。

陆诚动作不停，左手抓住右边壮汉持棍的手腕顺势一折，右膝猛的顶在对方小腹上。

紧接着揪住站在门口的张猛衣领，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砸在走廊墙壁上！

砰、砰、砰！

不到十秒钟，四名壮汉全部鼻梁断裂，满脸是血的瘫在走廊上哀嚎打滚。

夏晚晴跑上前扶起地上的陈硕，给小女孩擦去眼泪，“陈律，没事吧？”

“死不了，这帮孙子下手真黑！”

陈硕揉着肚子爬起身，捡起眼镜戴上。

陆诚一脚踩在张猛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心中默念：启动【证据之眼】！

一行系统提示闪过，本案剩余核心犯罪证据清单在脑海中浮现：

【1。张猛与宋明哲助理教唆杀害证人加密录音（已提取）；2。柳如烟三千万顶包转账暗网合约；3。张浩然苹果手机内五百份学生骨髓配型黑账；4。王德发与楚天阔跨国洗钱底单。】

陆诚从张猛怀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点开提取到桌面的音频文件，按下了免提键。

手机喇叭里，传出宋明哲助理阴冷的声音。

【张猛，宋主任命令你十二点半之前必须让那个代驾司机断气！只要死无对证，第3.2公里停车查看的事就能死扛到底，事成之后给你两百万！】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赵小川带着八名刑警冲出电梯，见状立刻掏出手铐，将地上四个断了鼻梁的凶徒死死铐住。

“好你个宋明哲，庭上打不赢，庭下直接派人买凶杀证人？！”

赵小川听完录音，脸部肌肉抽动，举起手机对着现场拍照固定。

“来人，把这四个畜生全部带回市局，以故意杀人未遂罪立案，马上向市检申请对宋明哲签发拘传令！”

陆诚松开脚，转头对陈硕说道：“陈硕，拿律所账上的钱，给陈师傅交齐五十万住院费，换最好的特护病房，派雷虎带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陈大勇的妻子抱着女儿，冲着陆诚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泣不成声。

“谢谢陆大律师救命之恩，谢谢您……”

陆诚弯腰将母女俩扶起，走到窗边，掏出随身电脑，将刚才在绿化带里捡到的那张代驾头盔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闪烁两下，一段高清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拍下了王耀祖在第3.2公里处摇下车窗骂脏话，并故意打方向盘撞飞陈大勇的过程。

当陆诚将画面定格在车窗降下的第0.8秒，放大副驾驶位置时，旁边的夏晚晴和赵小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里，车内灯光昏暗，身穿白衬衫的柳如烟跨坐在王耀祖的大腿上。

双手抓着方向盘。王耀祖的左手按在柳如烟的大腿上，两人正在驾驶座上换位。

赵小川瞪大眼睛：“我靠，这俩人撞了人之后，居然在驾驶座上干这种事？！”

陆诚盯着屏幕上柳如烟那双踩向油门的红底高跟鞋，手指敲击着电脑外壳。

“是在换人顶包。通知秦知语，下午再去会一会这位王大少爷，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