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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轻点。”范明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琴真的贵。”

陈白“嗯”了一声。

他左手按下和弦,右手轻轻拨动琴弦。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就这么几个音。

范明愣住了。

就这?

这么简单的几个音?

可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陈白就知道,这把琴不一样。

低音很厚,像是从琴箱最底下涌上来的,沉,但一点都不浑。

中音暖,暖得像冬天捂在手心里的热水杯。

高音清亮,颗粒分明,每一个音都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

最难得的是延音。

最后一个音拨出去,他没有按弦止音。

那个音就那么悬在空气里,一层一层地散开,泛音一圈套一圈,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淡下去。

范明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下来。

那几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被这个年轻人弹得干干净净,稳稳当当把这把琴最好的那一面,全弹出来了。

陈白低头看着这把琴,看了很久。

漆面裂了,护板磨白了,琴颈掉了漆。

所有人都被它的样子骗了。

陈白抬起头,看向范明:“老板,这个标价,是实际的价格吗?”

范明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你说什么?”

“这个标价,是实际的价格吗?”陈白又问了一遍。

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多年店,来买琴的人见得多了。

别说六万六,就是六千六的琴,哪个不是问这问那,翻来覆去地挑,最后还要砍价砍到他想拿扫帚赶人。

这个年轻人,就弹了几个音。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问价格?

好家伙!

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范明张了张嘴:“你确定要这把?”

陈白点点头。

范明皱着眉:“它看着这么破,你凭什么觉得它好?”

陈白低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面板上那些细密的裂纹。

“面板是老云杉,年轮很细很密,少说也是二十年以上的料子。音梁是手工刮出来的,刮得很薄,所以它敢振,共鸣才会这么好。”

“这些裂纹,是老硝

基漆放久了自然开裂,不伤声音。倒是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弹,木头早就弹开了,声音越弹越通透。”

“新琴做得再好,也要弹上好多年才能有这个声音。”

范明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又问:“你就用那么简单的几个音,就能试出一把琴的好坏?”

陈白想了想:“就跟做菜一样。”

“越是顶级的厨师,越喜欢用最简单的食材。”

“琴也一样。复杂的技巧能把很多毛病盖住,可最简单的几个音,什么都盖不住。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范明怔怔地看着他。

好家伙。

这小子说的话,和他的想法理念完全一致啊!!

这话范明跟学徒说过,跟客人说过,跟这条街上的老板们说过。

每个人听完,都当他是在装腔作势,是在给自己卖不出去的琴找借口。

这是第一次,有人反过来,把这番话说给他听。

范明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转身从柜台后面拖出一张小板凳,在陈白对面坐下:“小伙子,你知道这条街上的人,都怎么说我吗?”

陈白没吭声。

“说我脑子有病,说我装,说我一把破琴卖那么贵,是想钱想疯了。”

范明自嘲地笑了笑:“他们说得也没错。这些年,我这店里一个月都卖不出去一把琴。”

“对面那个老鸿,拿合板贴皮的琴当全单卖,一万八一把,生意好得很。”

他冷哼一声:“他还好意思说我坑人。”

陈白想了想:“我刚才在他那试过。”

范明眉毛一挑:“那把镇店之宝?”

“嗯。三品五品打品,琴颈前弓。”

范明愣了一秒,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好!好!说得好!”

这是陈白进门以后,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痛快。

“可他们不懂。”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一把把琴:“这些琴,每一把都是我的一段日子。”

“蝉,是我们大学那支乐队。信,是我跟一个笔友写了四年的信。每一把琴,都装着我年轻时候的一件事。”

“所以这家店,叫青春。”

“我卖的不是琴,是我的青春。卖给懂它的人,我乐意。卖给不懂的,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一把琴从选料、开板、刮音梁到上漆,少说也要大半年。我一年到头,就做得出这么几把。”

“在我这,它们跟我自己的孩子没两样。你会把自己的孩子,随随便便交给一个看都不看它一眼、张口就砍价的人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白怀里那把琴上:“这把,是我做的第一把。”

陈白没有打断他。

范明沉默了一会,慢慢开口:

“我跟她,从小学就在一个班。初中一个班,高中又一个班。你说巧不巧?班主任排座位,好几次都把我们俩排成同桌。”

“她家条件好,爸妈都是当干部的。我家呢,穷,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摆摊卖菜。”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她会看上我。”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她在楼梯口把我拦住,仰着头问我:范明,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说话都结巴,说谁、谁喜欢你了。”

“她就笑,说那你以后别偷偷往我桌肚里塞橘子了。”

陈白抱着琴,没说话。

他想起高二那年,走廊上那个扎着马尾、眯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暗恋我呀”的姑娘。

“高考那年,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操场上跑了十圈,跑完了还觉得是在做梦。”

范明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家里不同意。她爸拍着桌子骂她,说跟着我这种穷小子,一辈子都没出息。”

“她就跟家里吵,吵到最后,一个人背着包从家里搬出来,说什么都要跟我在一起。”

“那天晚上下着雨,她站在我宿舍楼下,浑身湿透,包里就装了几件衣服,还有一本她最喜欢的诗集。”

“她跟我说,范明,我不怕吃苦,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在一起就不苦了,每天都会是甜甜的。”

“后来我们在学校后门租了一间小屋子,十来个平方,一下雨屋顶就漏水,我们俩就拿脸盆接着,接满一盆倒一盆。”

“跟着我吃了好多苦。”

“那时候我在学校附近给人修自行车,晚上去饭馆刷盘子,周末还去做家教。”

“修车铺隔壁,是一个老木匠的铺子。老头会做琴,我没事就蹲在他门口看,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修车铺门口看书。我修一辆车,她翻一页书。天热了,她去买两根冰棍,一根给我,一根她自己吃,吃完了拿冰棍棍在地上给我画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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