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江寻，你认真的？

江寻刚转过头。

就看见裴知意正侧着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实在有些复杂，看得江寻心里直犯嘀咕。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裴老师，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铅笔灰了？”

裴知意回过神来，粉唇动了动，手指在桌下轻轻揪紧了衣角。

“江寻，你觉得许许她……是不是……”

“许许？许许怎么了？”

江寻不明所以，凑近了些问道。

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裴知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大笨蛋在感情上本来就迟钝得要命。

万一自己现在挑明了，反倒让他开始留意起许许来，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抿了抿唇，伸手接过铅笔，有些烦躁地别开小脸。

“没什么，做你的题吧。”

江寻：“……？”

他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再问。

讲台上粉笔“笃笃”敲击黑板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台下：

“黑板上这道立体几何加解析几何的综合题，是去年联考的变形题，难度不小。”

一听这话，底下不少同学纷纷低下了头，生怕跟班主任对上视线被抽上去当壮丁。

尤其是赵嘉豪，都快把脑门插课桌里了。

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刚才他在黑板上写题干的时候，用余光就瞥见底下这俩小年轻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

刚在全班面前闹出那么大动静，要是现在不敲打一下，这俩孩子的心思怕是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这儿，老张故意板起脸，拿粉笔往第一排一点。

“江寻，你上来把这道题的第一问解一下。”

后排几个男生闻言顿时乐了。

第三排的赵嘉豪更是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谁不知道江寻以前数学就考三十几分？

这种压轴难度的题，别说是他了，就是班里前十名上去也得卡壳。

江寻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不由得眨了眨眼。

求二面角余弦值，再求动点轨迹方程。

说来也巧，昨晚在客厅的地毯上，裴知意刚拿着红笔，把这题的辅助线画法和换元思路给他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磨蹭什么呢，快上来。”老张在讲台上催了一句。

江寻也没犹豫，吊着缠满纱布的右手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他用左手从盒子里捏起一根粉笔，对着图形看了一秒，便干脆利落地画下了一条辅助线。

紧接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起来。

设法向量、列方程、换元消参、求导。

虽然是用左手写字，但他的字迹却意外地工整清楚。

笃笃笃的落笔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原本还在底下等着看笑话的赵嘉豪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站在讲台旁的老张更是瞪大了眼睛。

老头本来都已经把训人的腹稿打好了。

结果看着黑板上那串比参考答案还要简练两步的推导过程，端着保温杯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江寻随手把粉笔头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道。

“张老师，我写完了。”

老张回过神来，凑到黑板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眼底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不错！思路非常清晰，步骤也半点没扣分的地方！”

“你们看看，江寻同学手受了伤都没落下功课，这就是一帮一互助小组的作用！都给我好好学学！”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然，好几个女生看着讲台上单手解题的江寻，眼神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

江寻在掌声里走下讲台，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得意，准备回座位跟自家裴老师邀个功。

可刚坐回位置上，他却发现裴知意正趴在课桌上。

少女白皙娇嫩的脸蛋垫在交叠的手臂上。

宽大的校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细腻如雪的手腕。

胸前那抹饱满柔软的弧度因为趴着的姿势被轻轻挤压在桌沿，勾勒出格外动人的线条。

只是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发怔，连他坐回来都没什么反应。

裴知意

江寻心里那点得意瞬间没了影，连忙凑过去小声问道：

“裴老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裴知意瞥了他一眼，把下巴往手臂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没有，好着呢。”

“那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江寻有些担心。

裴知意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等晚上回去……我再跟你说。”

……

一直到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同学们正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准备走人，教室前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老李背着手走了进来，目光在第一排扫过，冲裴知意招了招手。

“裴知意，东西收拾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在拉书包拉链的裴知意动作顿了一下。

讲台旁的老张显然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合上教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寻，开口道：

“江寻，你也跟着一块儿过来吧。”

江寻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我也去？”

老张没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你跟上就跟上。”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大半条走廊，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老李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着全英文烫金字体的文件。

一抬头瞧见江寻也跟在后头，他眉头微皱：

“老张，这是谈裴知意保送的事，你让江寻过来干什么？”

老张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

“不是周六那个常春藤名校交流团的事么？江寻家里条件好，以后说不定也要考虑这方面，让他跟着听听也没坏处。”

老李一想江家的背景，倒也没再说什么。

转头将那份文件推到了裴知意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裴知意啊，这次交流团带队的教授提前看了你的成绩单和履历，对你非常欣赏。”

“这是哈佛大学本硕连读的直推保送名额，只要你签字同意就能直接过去，不仅学费全免，每年还给你提供十万美金的全额奖学金。”

说到这儿，老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可是咱们省里好几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名额啊。去了那边，不仅你和你妹妹的生活开销彻底不用愁了，你将来在学术界更是前途无量。”

老张在旁边捧着保温杯没接话，只是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两个年轻人的反应。

办公桌前，江寻在听到“哈佛保送”和“全额奖学金”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怔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薄薄的烫金文件，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闷。

他比谁都清楚裴知意到底有多优秀。

在原本的剧情里，她完全是因为被林诗雨那些人逼到了死角。

再加上妹妹高昂的医药费拖累，才一步步掉进了深渊。

可哪怕是在最灰暗、每天要去后厨洗六个钟头碗的日子里。

她的成绩依旧能死死甩开年级第二名将近一百分。

她太聪明了，能力也太强了。

一开始他接近她，是为了保命。

后来是因为心底那份愧疚，想把她们姐妹俩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到了现在，江寻很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嘴硬心软的女孩了。

正因为喜欢，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感才一下子将他淹没了。

那是哈佛啊，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学府，还有十万美金的奖学金。

只要她点个头，迎接她的就是一条无比宽广、毫无阴霾的康庄大道。

而自己呢？

自己现在的成绩就算拼了命补，也远远够不到她的高度。

他真的要因为自己心里那点自私的喜欢。

就把这么耀眼、本来应该飞去更广阔天地的裴知意，硬生生留下来吗？

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她错过了这么好的前途……

那自己对她的喜欢，算不算也是一种拖累？

江寻垂在身侧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出一丝挣扎。

站在他身旁的裴知意，目光在那份推荐信上只停留了一秒不到。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江寻脸上。

把少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那抹熟悉的犹豫和迷茫看在眼里。

裴知意的心口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迎着李主任期待的视线，没有半点犹豫地摇了摇头。

“李主任，谢谢学校和教授的好意，但我对出国留学没兴趣。”

老李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呛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裴知意，这种大事你可别冲动啊！这是十万美金的全额奖学金。”

”你家里情况特殊，可得为了你和你妹妹的将来好好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李主任。”

裴知意背脊挺得笔直，白皙绝美的小脸上神色平静而坚定。

“我的家人在这里，我想考的大学也在国内，我哪儿都不去。”

说完，她礼貌地朝两位老师欠了欠身。

“要是没别的事，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老李再开口劝，她便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江寻心里乱糟

糟的，刚想抬步跟上去，就被老张从后面叫住了。

“江寻，你先等一下。”

江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裴知意正背着书包站在栏杆旁，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他收回视线，走回老张跟前：“怎么了，老张？”

老张看了眼去里间打电话的老李，压低声音道。

“你小子跟老师说句实话，你跟裴知意……到底在一起没有？”

江寻耳根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苦笑道。

“张老师，其实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还没？”

老张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他。

“还没在一起，人家姑娘今天早读课敢当着全班的面说你是她的？刚才那么好的出国保送机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为了你给拒了？”

说到这儿，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几分：

“去吧。人家姑娘在外面还在等你呢，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小子以后要是敢辜负人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张老师。”

江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深秋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走出校门后，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裴知意低着头，帆布鞋踩在散落的枯叶上，步子迈得很慢。

早上玄关处妹妹的那个吻，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江寻那副明显在纠结什么的神情，搅得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而身旁的江寻，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李主任刚才的话。

心里的迷茫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晚上的车流有些密集。

江寻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少女，犹豫片刻，还是伸出左手，轻轻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她的手很小，白皙柔嫩的指尖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握在掌心里软乎乎的。

裴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盯着对面的红灯，干咳了一声道。

“那个……前面过马路车有点多，我牵着你走安全点。”

裴知意偏过头，看着少年在路灯下微微泛红的耳廓。

还有那只将自己柔嫩小手稳稳包住的大掌。

在心里堵了一晚上的闷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算了，回去再说........

至少现在牵着他手的人是自己。

她轻轻抿了抿唇，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反手与他十指紧扣，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路牵着手回到云栖府，电梯稳稳停在一楼。

走出电梯，来到101和102两扇防盗门中间的走廊时，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裴知意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按指纹锁。

她握着江寻的手微微收紧，仰起那张白皙粉嫩、好看得不像话的小脸。

一双清亮的杏眼直直地望着他。

“江寻。”

“刚才在办公室里，李主任说的出国留学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个问题，江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头那股酸涩与迷茫再次翻涌了上来。

老实说，他比谁都想把她留在身边。

可他真的能这么自私吗？

裴知意是个真正有大才华、大能力的人。

她的舞台本来就该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不是因为喜欢他，就折断翅膀留在这儿陪他耗着。

江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轻松，只是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涩。

“其实……我觉得李主任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微微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裴知意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硬着头皮往下说道。

“哈佛毕竟是顶尖名校，还有全额奖学金。”

”裴老师你能力这么强，要是去那边肯定很有前途，如果你自己想去的话，其实不用顾虑我……“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知意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江寻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女已经上前一步。

两只白皙柔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校服领口。

她用尽力将他往下一拽。

整具纤细饱满、带着淡淡茉莉冷香的温软身子几乎贴到了他怀里。

裴知意仰着那张白皙娇嫩的脸蛋，眼眶唰地一下子红透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傲娇与羞涩。

只剩下被推开后的委屈、气恼，以及一股近乎偏执的幽暗。

她死死盯着江寻，咬着泛白的粉唇，声音都在发颤。

“江寻，你认真的？！”